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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粉笔在黑板上又划了一下，「广ク」两个字落下来，笔画沉而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臣的回答是，」杉浦说，「公不在人数的多寡，也不在声势的大小。凡是一件事的理由，说得出口，对天下人都说得出口，那才是公。凡是只能对一部分人说、不敢对天下说的理由，就不是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裕仁静静地听着。窗上的雾气慢慢凝成一滴水珠，沿着玻璃滑下去，在窗框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湿痕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还有一件事，」老人的声音更轻了，「天下人之中，有人能开口，也有人不能。有人的声音大，也有人的声音，小到几乎听不见。为君者所要听的，臣以为，恰恰是那些听不见的声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句话，落在教室里，像一枚小石子沉进深水。

        裕仁低下头，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拢。他想起了报纸上那圈黑框，想起了台南老家客厅里那台沉默的电视，想起外婆哼过的童谣。听不见的声音，他想，在他脑子里的那个世界，後来，被人一点一点地听见了，却已经花了太长太长的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谢谢先生，」他抬起头，语气平静，「学生记下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夜里，杉浦在致诚日志上写下当日的进讲，写到最後一句时，笔尖停了很久，墨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。他终究只添了六个字：殿下闻之，默然久之。

        二、一则小小的消息

        那则消息，他是在二月九日的报纸上读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它很小，挤在社会版的角落，只有短短几行：前日在神田，朝鲜留学生数百人集会，警察出动解散，数人被带走。没有标题，没有评论，像是被人随手夹进版面空隙的一粒灰尘。他剪下那几行字，夹进了笔记本的最後一页，一直没有取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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